在 ChatGPT 里关掉“为所有人改进模型”，再对一条回答点个👎。OpenAI 自己的帮助页说，这条回答所在的整段对话，仍可能被拿去训练。“关训练”这个开关管的事，比大多数人以为的少。
“关训练”只关了五个出口里的一个。关掉之后，对话仍要在对方那里留 72 小时到数年，仍可能被分类器或审核员读到；点一下👍，整段对话又交出去了；记忆、连接器、广告各有各的账。想少交，最管用的动作不在设置页里，在发送之前：先决定哪些内容根本不进云端。
付费换不来隐私。个人订阅档换来的是额度，在 OpenAI 上还换来没有广告，训练默认值基本不变。Windsurf 是反过来的：条款只给付费档退出权，免费档没有。
你在 ChatGPT 的 Settings > Data controls 里关掉了 Improve the model for everyone。接着对一条回答不满意，点了👎。
OpenAI 的 Data controls FAQ 里有一句话专讲这件事：只要你对某条回复选了点赞或点踩，与这条反馈相关的整段对话可能被用来训练 OpenAI 的模型。同一页还写了另外几件事。关闭只对新对话生效；已保存的聊天不会因此被删除或隐藏；归档一个聊天，不改变它能不能被训练。
没有哪一条是藏着的，都在帮助文档里。问题出在我们对“关了”的想象：以为关了就是不用、不留、没人看。文档里的“关了”，多数时候只有一层意思，之后的新对话不再进训练数据。
别家也一样。Claude 的隐私中心写，关掉 Help Improve our AI models 之后，已经开始的训练和已训练出的模型里，你的数据收不回；被安全分类器标记的对话，仍可能用来改进内部的信任与安全模型。Gemini 的隐私声明写，关掉 Keep Activity 后聊天仍保存 72 小时，而且 Gemini 的设置“不控制”把聊天处理成匿名化数据来改进 Google 服务这件事。
所以“怎么让 AI 平台少收集我的数据”得先拆开问。我把它拆成五个出口，下面一节讲一个。
本文读的是近三十个产品的官方隐私政策、帮助中心页面和公告，二手报道只用来补事件和日期，每条事实以页面标注的日期为准，截至 2026-10-20。菜单路径照界面原文抄，英文界面抄英文，来自官方文档，本刊没有在真机上逐项点过。政策变得很快：这两个月里，Microsoft 的 Copilot 在 8 月 18 日换了新版，新旧两套说明对“训练”的说法相反；ChatGPT Atlas 8 月 9 日停了服；Mistral 的 Le Chat 8 月 12 日改名叫 Vibe。请把表格当成 10 月 20 日的快照。
后面三节是补充：国内产品的开关和法律依据（§ 07）；少数不靠“相信平台”的做法（§ 08）；最后落成一套按敏感度分档的做法（§ 09）。
先看聊天助手。表里的“默认”是官方文档的写法；官方没写的，我标“没写”，没有补。
出处依次是 OpenAI 的 Data controls FAQ；Claude 的设置说明；Gemini 的Activity 页和隐私声明；Microsoft 的旧版 FAQ 和新版说明；Meta 的 AI 条款和反对权说明、Muse 隐私页；xAI 的 FAQ；Perplexity 的数据收集说明；Mistral 的退出说明。
再看开发者工具，这里的默认值最近变得最快。
出处：GitHub 的公告和个人订阅者设置文档；Cursor 的数据使用页和隐私说明；Cognition（Windsurf）的平台条款；Codex 看 OpenAI 的 Data controls FAQ；Gemini 的开发者条款、Code Assist 个人版说明和 Antigravity 条款。
三条读法。
第一，价格不换默认。 ChatGPT 的 Free、Go、Plus、Pro 是同一条训练政策；Claude 的 Free、Pro、Max 同属消费者条款；GitHub Copilot 的 Free 到 Pro+ 是同一个默认；Perplexity 的 Free、Pro、Max 一样。付费换到的东西在别处：OpenAI 的 Plus 及以上没有广告，Free 和 Go 有。
第二，合同换默认。 OpenAI 的 API 自 2023-03-01 起默认不拿数据训练，ChatGPT Business、Enterprise、Edu 默认不训练；Anthropic 的商业产品默认不训练；Perplexity Enterprise 的数据永不用于训练；Mistral Enterprise 默认已退出。能改默认值的是合同，个人订阅不是。但“默认不训练”不等于“不留存”，§ 08 讲这个。
第三，“关”只管之后。 Claude 明写已训练的模型里收不回；Perplexity 明写已收集的训练数据无法删除；OpenAI 写的是“新对话”。国内只有一家例外，§ 07 里讲。
出处同 § 02，另加 ChatGPT 的临时对话页和消费者数据说明，Claude 的留存说明和无痕页，Perplexity 的隐身模式说明，xAI 的隐私政策，Meta 的生成式 AI 隐私指南。
读这张表，有两件事不太直觉。
一件是“临时模式”承诺的是不进历史、不训练，没有一家承诺不存。 表里有记录的几家，副本都要留一段：ChatGPT 和 Claude、Grok 是 30 天，Gemini 是 72 小时。名字叫“临时”，指的是对你的账号界面临时，不是对它们的服务器临时。
另一件是 Google 的人工审核留存。Gemini 的隐私声明写，被服务商审核过的聊天，会与你的账号脱钩后保存 3 年，因为已经脱钩，你删除活动也删不到它；同一页又写，Gemini 的设置不控制匿名化数据的生成。关掉 Keep Activity 能让新聊天少一些留存和训练，管不到这两处。
删除本身也有延迟。ChatGPT 和 Claude 都写 30 天内清除；Google 的留存页写删除一般要 2 个月左右，其中含最长一个月的恢复期，加密备份最多再留 6 个月。
三家的写法互相印证。
OpenAI：关了训练，选了点赞或点踩，整段对话可能用于训练，见 Data controls FAQ。
Anthropic：你点 thumbs up 或 down，Claude 会存下整段相关对话，包括内容、自定义风格和偏好，放进后端最长 5 年，先与用户 ID 解除关联，可能用于分析服务效果、研究和训练模型，不与你的其他对话合并，见训练说明页。
Google：关了 Keep Activity 之后，你若提交反馈，Google 会收集反馈、最近 24 小时的聊天和其中的上传、连接应用数据，交人工审核，保留最多 3 年，与账号脱钩，见 Gemini 隐私声明。
另有三家同类的例外：xAI 的 FAQ 写反馈仍可能用于训练；Mistral 写你给点赞点踩写了评论，就授权它用你的评分、输入和输出改进模型；豆包的 FAQ 写主动反馈和举报的内容仍用于改进，隐私政策把点赞、点踩也算作反馈。Microsoft 有一页反馈说明写不用反馈训练基础模型，但那页只覆盖 Microsoft 365 里的 Copilot，消费版新 Copilot 的反馈规则，本刊没有找到单独的说明。
这条的做法最便宜：在涉及敏感内容的对话里，不点赞、不点踩、不用“报告问题”。 回答不好就重新生成，或者直接说一句“不对”，不要按那个按钮。
“上下文”这一出口的特点是每一块都有自己的开关，而且各自的删除语义不一样。
记忆。 OpenAI 的记忆页写：关掉 Memory 不会删历史对话；删掉原始对话也不会自动删掉另存的 saved memory，要删干净得同时处理记忆摘要、saved memories、普通和归档对话、Library 文件，以及已连接应用里的相关信息；删除记忆后，日志还可能留 30 天用于安全和排错。Claude 的记忆页写得几乎一样：对话过期或被删除后，由它生成的记忆条目不会被移除，要在 Settings > Memory 里按主题逐条删，或选 Reset memory 全清。Claude 的记忆对 Free、Pro、Max 默认开，涉及健康、种族、宗教、政治、性别认同的敏感话题默认不存。
隐私和功能被捆在一起。 Gemini 的 Memory、Connected Apps 和 Tasks 都要求 Keep Activity 开着。想用个性化，就得接受它上面那一整套留存和审核；想少留，这几项功能就没了。Gemini 的记忆还有个删除条件：要删某条记忆，得把含这条信息的所有聊天在 Activity 里删掉；来自连接应用的，还得同时断开那个应用。
个人 agent。 OpenAI 的 Dots（个人档只有 Pro 100 / 200 / 500，EEA、英国、瑞士以外）的隐私 FAQ 写：dot 的对话和插件上下文会保留到你删除这个 dot 为止；目前你不能查看、删除或直接修改单条 dot 记忆；关掉 ChatGPT 的 Memory 会停止共享，但不会删除 dot 已经收到的信息。连接你自己的电脑要在应用里点 Allow access，可以 Revoke access。
Meta 的 Muse 在 9 月 8 日发布，隐私页（9 月 17 日生效）写：首次使用时训练设置就是开的，可在 Settings > Data controls 关；删除数据之后，Muse 可能仍然“记得”从被删数据里学到的信息，Forget 是尽力而为。Time 在 10 月 6 日据其审阅的 Muse 内部指令称，Muse 每小时更新用户档案，也包括聊天、邮件里被提到的人，哪怕这些人不用 Muse；这是第三方分析，Meta 的回应是数据不与广告系统共享。Meta 的帮助页承认，处理别人请求里出现的第三方信息时，只能对“能识别到个人”的信息履行权利。你在对话里提到的同事或家人，不在任何一张设置页里。
浏览器和屏幕。 能看你页面的 AI，收集面比聊天窗口大得多。
开发者工具。 Claude Code 在你本机的 ~/.claude/projects/ 明文保存会话记录，默认 30 天；它的 /feedback 会发送含代码的对话历史，转录保留 5 年，可用 DISABLE_FEEDBACK_COMMAND=1 关；一键关掉非必要流量用 CLAUDE_CODE_DISABLE_NONESSENTIAL_TRAFFIC=1。
这一节的收法是一个顺序：要清理，就一套一起清——对话、记忆、上传的文件、连接器授权、分享链接，缺一项都会留下副本。
对话内容怎么变成广告信号，各家做法差得很远。
还有一件悬着的事。一位独立研究者在 9 月 20 日发文称，OpenAI 广告收集器设置的 __obi cookie 能让广告主网站上的像素把你的站外行为和 ChatGPT 账号关联。作者自己写明：只在安卓版 Chrome 上观察到，关联发生在服务端、他没有亲眼看到，OpenAI 没有回答他的问题。OpenAI 的 Cookie Policy （10 月 7 日更新）确实列有 __obi，归在 Analytics 一类、期限一年，但没有说它是否与广告主像素联动。这是第三方的声称，本刊没有核实。
删除键有个前提：没有诉讼要求别删。
OpenAI 在纽约时报案里曾被法院要求保留本该删除的输出日志，这条义务 2025-09-26 终止，OpenAI 的说明页（2025-10-22 更新）写，2025 年 4 月到 9 月的一批特定用户数据仍被封存，只有一个受审计的小范围法务与安全团队能访问。
Anthropic 这边，CourtListener 的案卷显示，加州北区治安法官在 2026-07-16 就 Anthropic 在 Concord Music Group 案中的 prompt 与 output 保全义务签发了命令；Mealey's 7 月 30 日的标题称涉及 5 亿多条。据 Mealey's 的标题和导语，本刊没有核到这些记录是否包含个人账号的对话、是否包含用户已经删除的对话。
Google 和 Microsoft 的消费者对话有没有类似命令，本刊没有专门查，不能据此说没有。
先看六家产品的政策原文。路径是政策里写的，本刊没有在真机上核对。
出处依次：豆包的隐私政策和帮助模型改进效果 FAQ；DeepSeek 的隐私政策和用户协议；元宝的隐私政策和用户服务协议；Kimi 的隐私政策 v2 和帮助中心的数据使用说明；千问的隐私政策；文心的个人信息保护规则。
Kimi 有个细节：不带参数的旧链接 kimi.com/user/agreement/userPrivacy 至今显示 2024 年的旧版，现行版本是带 version=v2 的那份，2026-08-31 生效。引用时别搞混。
南都大数据研究院 2026 年 6 月 8 日的实测与这张表基本一致：多数 AI 助手默认拿输入训练，元宝默认关闭，文心和 Kimi 没有 App 内的关闭选项。
标准和法律怎么说。
国家标准 GB/T 45654—2025《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安全基本要求》2025-11-01 起实施，第 6.3 条写：收集使用者输入信息用于训练时，应当提供关闭的方式，关闭方式应便捷，用选项的话，从服务主界面起不超过 4 次点击；还应当把训练状态和关闭方式显著告知使用者。对照上表，邮件、客服和没有入口的三家，很难说符合这一条。但两件事要分开：这是推荐性（GB/T）国家标准，不是强制标准；本刊也没有在真机上数过各家的点击次数。
法律层面有三条直接可用。《个人信息保护法》（全文另见新华网受权发布版）第 15 条：个人有权撤回同意，处理者应当提供便捷的撤回方式，撤回不影响撤回前已进行的处理的效力。第 45 条：个人有权查阅、复制其个人信息。第 47 条：撤回同意等情形下，处理者应当主动删除，未删除的个人有权请求删除。再加第 29 条：处理敏感个人信息要取得单独同意，精确位置、声纹、不满十四周岁未成年人的信息都在此列。《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管理暂行办法》第 11 条还写，提供者不得收集非必要个人信息，不得非法留存能够识别使用者身份的输入信息和使用记录，应当及时受理查阅、复制、更正、补充、删除的请求。
个保法没有专门针对“AI 训练”的条款。对默认开启的训练，能不能主张拒绝，法学界有不同看法；南都那篇引述中国法学会法治研究所研究员刘金瑞的意见：默认拿用户输入训练、只提供退出机制的做法，正当性值得质疑。这是一家之言，不是判例。
还有三处写在政策里、容易被忽略。
监管这一侧，近 18 个月里，点名 AI 聊天类产品并涉及个人信息的通报，本刊只找到一条：2025-05-20 的移动应用通告里点名了 Kimi 和智谱清言，说法分别是收集的个人信息与业务功能无直接关联、超出用户授权范围，来源是二手报道，没有取到原通告。
“少收集”做到头，只有三种形态，可信度依次递减。
数据不离开设备。 Ollama 和 LM Studio 的本地模式，提示词、回答和文档不出你的机器。它们自己也写了仍会联网的地方：搜索和下载模型时的请求、检查更新时的设备信息和 IP；一旦打开云模型或网页搜索，数据就离开本机。Ollama 可以用环境变量 OLLAMA_NO_CLOUD=1 把云功能整个关掉。代价也很明白，这一条是我的判断，官方文档里没有：本地开源模型的能力、联网信息和多模态质量整体弱于云端旗舰，还有显存和内存的门槛。
可验证的机密计算。 Brave 10 月 15 日发布，Leo 与开源权重模型 GLM 5.3 Flash 的对话做到了端到端加密：浏览器用 Oblivious HTTP 在设备上加密每个提示，只有通过硬件证明的可信执行环境才能解密，Brave 的网关只看到你的 IP，看不到内容；模型跑在 NEAR AI 的机密计算环境里，Brave、NEAR AI 和模型厂商都读不到。限制也写在原文里：只覆盖这一个模型路径，功能还在 beta，浏览器现在还依赖 Brave 的网关做密钥检查，浏览器侧自行验证排在后面。DuckDuckGo 的 Duck.ai 对 Tinfoil 托管的开源模型也用了可信执行环境。
合同承诺。 这是最常见的一类，也是例外最多的一类。
规律是：链条上每多一家上游，就多一份例外清单。 越靠近“没被收集”，越要放弃云端旗舰模型的能力，或者多信一家公司的承诺。
先分档。这是我的做法建议，不是任何一家平台的说法。
第 0 档｜不发。 证件号和银行账号，密钥和 token，没公开的合同和财务数据，别人的病历、聊天记录截图里的第三方，公司的机密（先看公司自己的 AI 政策）。这一档的办法是本地模型，或者先脱敏再发。“脱敏再发”要做成流程而不是靠自觉，这是《放行之前谁来审》整篇在讲的事，escapegate 是一个验证性 Demo；数据本身为什么值钱，见《数据即弹药》。
第 1 档｜要发，但敏感。 一起用上这几条：
第 2 档｜日常。 用一次性设置把下面表里的默认值改掉，之后每个季度复查一次。
三条通用的：
最后留一个自问自答，发送前过一遍：
__obi cookie 的逆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