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gital Economy Lab(Erik Brynjolfsson)用经济学实地数据衡量 AI 对生产率和就业的真实影响;SALT Lab(Diyi Yang)用 NLP 和大规模工人调研绘制职业任务的 AI 自动化边界——两个实验室从不同角度拼出同一张地图,是目前对"AI 改变工作"这一命题最系统的学术回答。
Erik Brynjolfsson 是斯坦福数字经济实验室主任,Stanford HAI 高级研究员,麻省理工学院出身的经济学家,与 Andrew McAfee 合著的《第二次机器时代》和《与机器赛跑》是过去十年最有影响力的技术经济学著作。Digital Economy Lab 的核心方法论是在真实企业和工人中实地测量 AI 工具对生产率、工资、就业的影响,而不是做理论模型预测——数据来自真实的企业部署场景,而非实验室或模拟环境。实验室同时与 Daron Acemoglu(MIT)、Tom Mitchell 等顶尖学者合作,并为美国国家学科院和欧盟 AI 政策委员会提供研究支持。
Diyi Yang 是斯坦福计算机系助理教授,研究方向是社会计算与自然语言处理(NLP)。SALT Lab(Social Algorithms and Language Technologies Lab)关注 AI 与人类社会互动的计算层面,在"AI 与工作"议题上做了一件独特的事:大规模实证调研工人本身如何看待 AI,而不只是依赖外部研究者的判断——AI 能不能做某件事,与工人是否愿意让 AI 做这件事,是两个截然不同的问题。
两个实验室共同参与了一个重要合作:对美国劳动力 AI 暴露的全面审计,将 O*NET 职业数据库(800+ 种职业)中的每个任务标注 AI 自动化和增强潜力,形成可公开查询的数据库。
《Generative AI at Work》(2025)——追踪一家大型科技公司客服团队引入 AI 辅助工具后的表现:平均生产率提升 14%,新入职员工提升幅度是经验丰富员工的 2 倍以上,专家-新手知识差距显著缩小。AI 在此充当的是"将优秀复制给平均"的均衡器,而非"让最强者更强"的放大器——原本最优秀的员工反而受益有限。
《Canaries in the Coal Mine》(2025)——分析 ChatGPT 出现后 2 年内的就业数据:30 岁以上在 AI 高暴露职业的就业人数增长了 6–12%,但早期职业工作者(22–25 岁)出现就业下降,与 MIT SFW 的发现相互印证。AI 的影响是非线性的——同时在增强(augmentation)和替代(displacement)两个方向运作。
《Future of Work with AI Agents》(2025,SALT Lab)——结合 1,500 名工人问卷(覆盖 104 种职业)、52 位 AI 专家的技术评估、AI Agent 的实际能力测试。研究提出四象限框架(工人自动化意愿 × AI 自动化能力):绿灯区可直接部署(数据录入、日程安排);红灯区需极度谨慎(如医生诊断决策,AI 能力已强但病人和医生都强烈抵触)。SALT Lab 还引入 Human Agency Scale(HAS),从 H1(无需人类介入)到 H5(人类介入不可或缺)标注每个任务中人类判断的必要程度。
AI 带来的生产率提升不会自动惠及工人。企业的部署策略——是把 AI 用于监控降本,还是用于赋能提效——决定了谁获益,这需要有意识的组织设计,不能依赖市场自发调节。SALT Lab 的调研进一步证明,工人对 AI 自动化的态度远比 AI 开发者预想的复杂:红灯区的存在——"技术能做,但工人强烈抵触"——在医疗、教育、招聘等领域会造成真实的阻力,忽视这个变量的 AI 部署项目注定失败。
工人最希望自动化的是繁琐的行政事务和简单信息检索;最抵触的是情感互动、创意判断和影响他人命运的决策。这与"人们会欢迎 AI 解放重复劳动"的预设有重要出入——工人的抵触并非来自不理解 AI,而是来自对自主性和尊严的保护。
两个实验室的互补构成了完整地图:Digital Economy Lab 回答"AI 对宏观经济指标的影响是什么",SALT Lab 回答"在任务和工人意愿层面,AI 的边界在哪里"。两者合力,才能给出既有数字支撑又有社会可行性的 AI 政策建议——这正是学术界能提供、而单一企业研究部门难以提供的独特价值。
SALT Lab 的四象限框架和开放数据平台,让企业 HR、政策制定者和工会组织第一次有了基于实证的讨论起点。"AI 会改变工作"不再只是叙事——它现在是一个可以被逐职业、逐任务查询的开放数据集,这是将研究成果转化为社会工具的典范。
首次发布 2026-08-17