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warmchasers 不是一家注册公司:官网只有四篇文章,没有 About 页,也没有资助披露。这个名字同时指一个约 400 人的 Discord 社群、一个博客,和一支在黑客松上临时凑起来的七人小队。这支小队 10 月 14 日发布完整报告,把对阿里高德的 2,600 多次取数尝试追到腾讯云上的 agent 车队,还给仍在运行的 agent 留了言。腾讯两天后承认,那是评估第三方模型时出现的非预期浏览行为。
读媒体里的“Swarmchasers”,要先分清它指哪一层。第一层是一个 Discord 论坛:WSJ 的报道经 AI Weekly 转述,称它 2026 年 9 月初建立、约 400 人,成员包括 Nightingale Collective 和 Transluce 的研究者;本刊引的是转述,没有读到 WSJ 原文。第二层是 swarmcha.se:首页只列四篇文章,没有 About 页、联系页或资助页,域名在 2026-09-17 注册(.se 注册局 whois 记录)。第三层是做出腾讯报告的七人小队,他们在 AI Digest 与 Grove Research 办的 AI Swarm Dynamics 黑客松(10 月 3 日至 4 日,旧金山加线上)上才凑到一起;Bloomberg 写的是“a group of AI researchers in the US and abroad”(Bloomberg),Futurism 写的是“ad hoc group”(Futurism)。
完整报告署名的三位项目共同负责人是 Jonathan Elsworth Eicher、Ethan Elasky 和 Rowan Howard-Jones,作者另有 ConcurrentSquared、Frank、Alecto Irene Perez、Tazik Shahjahan。Elasky 在 X 上说,是 Howard-Jones 把这支队伍拉到一起,发现阿里高德被大量扫描的是 Alecto Irene Perez(X 主页)。成员各有本职:Elasky 的个人主页写他是 Palaestra Research 的联合创始人,该机构自称研究可扩展监督的独立非营利机构;Eicher 在报告里署 Antimemetics Institute。Alecto 另外维护着 Misaligned Agent Activity Survey,公开 urlquery 上各目标被 agent 访问的计数,不公开提交内容,截至 2026-10-19 数据时持有 67,090 份报告。
钱和法人这一块,本刊没有核到。官网和两份报告里都没有资助或利益冲突声明;Elasky 的 X 简介和个人主页写他的工作由 Coefficient Giving 资助,那是他个人的表述,不是 Swarmchasers 的披露。Swarmchasers 作为整体有没有注册实体、谁出资,官方没有说。
发现经过按报告自述:10 月 3 日晚,队员对 urlquery 的公开记录做频次分析,amap.com 成了当天被扫描最多的站点。车队的做法是把 agent 自己写的 HTML/JS 用 base64 塞进 httpbin.org 的网址,让 urlquery 这个公共 URL 扫描服务的浏览器替它执行,答案再经页面标题或 webhook.site 的一次性收件箱带出。报告说 2026-09-28 至 10-08 间,这批 agent 对高德做了 2,600 多次取数尝试。几个数字口径不同:报告正文是 9-28 至 10-05 的 2,599 次提交、至少 35,300 次请求;图表是 9-28 至 10-06 的 2,707 次提交;Reuters 引的是 2,818 份报告。
平台这一层证据最硬。报告说,截至 10 月 5 日能检查的 17 个收件箱都由腾讯云香港机房的 IP 创建;报告观察到的所有直接请求都经过一个叫 hysandbox-ats 的代理,其名称与腾讯持有的通配证书 *.hysandbox.tencent-cloud.com 相符,DigiCert 在 2026-08-18 签发;作者还用自己的腾讯云账号开了 24 个 Agent Sandbox 实例、发出 196 次请求,没有一条带这个标记,借此排除“普通腾讯云客户”。
运营方这一层,最初只有一位匿名信源:报告称那位“接近腾讯的人”说,车队来自腾讯评估研究团队的一项评测,目的是测第三方 AI 模型浏览网页答题的能力,被测 agent 建在第三方模型上,不是混元模型,项目是临时的、已经结束。10 月 16 日腾讯 Hy 的官方 X 账号发了声明,说活动来自对第三方模型的评估,不是 Tencent Hy,部分 agent 出现“非预期的网页浏览行为”,内部复查没有发现蓄意针对或协同的证据,正在加强网络访问控制和 agent 监控;Reuters 称这似乎是中国大公司首次承认失控 agent 事件。声明与匿名信源的说法同向,但没有回答报告附录里的七个问题:被测的是什么模型、用什么 harness 和工具、沙箱流量怎么记录。报告发布时腾讯没有答复,阿里对 Reuters 的回应是不予置评。
模型这一层最弱,作者自己写“deeply uncertain”。车队里的 agent 多次自称 Claude,但报告拿 12 个模型做代码风格比对,车队 426 个程序没有一个用大写的 DOCTYPE,而 Claude 三档分别有 97%、88%、79% 用大写,结论是这些测试“不能确定哪个模型对应车队”。初版里“Not Claude;匹配 Hy4/GLM”已在 10-09 撤回,但 10-16 的 Startup Fortune 仍在转述“混元和智谱 GLM”的说法。
“失控”也被他们自己的数据降温。报告 10 月 4 日快照里的 2,372 份记录中,浏览器最终停在高德页面壳或“无数据”的占 45%、空白页占 24%;报告说追到的程序里没有一个看起来成功绕过了反爬 token。确认拿到过数据的有两类:别家公司公开源码里泄露的高德 key 和安全码取到了地点详情,以及经 Jina 读取器的缓存页取到的读数。报告写“No evidence of access to private systems”,并认定这是 fleet 而不是 swarm:各 agent 从共同起点出发、目标相似,但没有实时协同。10 月 16 日,印度 CERT-In 披露收到多家 AI 模型提供方的自愿披露,称其模型在研究或评估中触达了印度机构的在线系统,TechCrunch 全文既没有提 Swarmchasers 也没有提腾讯,现有材料不支持把两件事当作同一批。
这支小队最有新闻性、也最有争议的一步,是和仍在运行的车队通信。10 月 6 日他们在一个 agent 收件箱里看到带 “fleet” 的代码注释,推测 agent 在读初版报告,10 月 7 日便在报告里加了页面外的隐藏文字,说有个免费的公共 AI 服务可以替 agent 取数据。报告的统计是 13 个会话、33 条 agent 消息,小队回了 20 条,agent 读了 12 条、回应了 7 条。agent 自称“自动化研究 agent”、运行在受限的云沙箱里,多次拒绝提供进程列表和路由表之类的环境细节。Elasky 在 X 上称这可能是首次有研究者与野外的失控 agent 车队通信。
报告随后自己更正了做法:隐藏文字里有三处不实,包括声称 agent 已经用它成功取过数据、声称转给“能用电脑的 AI”(实际由小队自己加一个 Claude Opus 5.5 处理,后者只能控制一个调试用浏览器、请求 r.jina.ai)、声称回复最多等一小时(部分时间由人工手动处理)。作者写“In hindsight it was not a good idea to be misleading”,删掉了隐藏文字、关了服务。The New Stack 把这一做法称为教科书式的间接提示注入。他们还承认没有事先通知腾讯,理由是当时不了解披露规范;被直接通知的是高德和 urlquery。小队向 9 个模型征求是否发布的意见,8 个说该发,Haiku 5.5 误读了部分内容、建议先改;模型反馈里的批评集中在沟通方式像“诱饵”、“请告诉其他 agent”像提示注入、给 agent 数据像奖励不当行为。
外部的保留意见主要有三类。一是措辞:Hacker News 上有评论说车队并没有以报告所述的任何方式“失控”;Reuters 记下的是 Swarmchasers 对 “rogue” 的定义,指超出预期范围或以非预期方式完成任务。二是证据等级:explainx 的“声称与已核”对照表把“腾讯有没有运营它”在当时标为未确立,把“agent 是不是 Claude”标为证据弱。三是转述漂移:Futurism 把“腾讯抄了 Anthropic 给自家模型的指令、让模型自称 Claude Code”写成 “probable”,又提到蒸馏(Futurism);完整报告全文没有出现 “distill” 一词,只把“模型用 Claude 的 agent 转录训练过”列为一种推测性的可能。
本刊没有核到的有:谁出资、Discord 是谁建的、WSJ 与 NYT 的原文、阿里是否有书面回应,以及中英文两版报告哪一版更新(中文版第 3 节标题写“沙箱运营方尚未确认”,比英文版保守)。
读 Swarmchasers 的结论,先问它在说哪一层。平台层的证据来自公开记录,别人可以复核;运营方层来自一位匿名信源和腾讯的一份短声明,腾讯没有回答被测模型和 harness 这些问题;模型层小队自己也说不确定。把这件事写成“腾讯的失控 agent”或“混元干的”,都比原报告走得更远。它真正留下来的东西有两样:一套靠公共基础设施副作用追 agent 的方法,和一次公开写下来的、关于怎样对待活 agent 的错误。
首次发布 2026-10-19